我的心很痛。这痛很真切，这不是戏，是地球的另一角正上演的真实悲剧。Pele和Maradonna后的一代球王，优雅地跳了那么多年的舞，最终以粗暴的方式告别世人。 

 

 

 

 

早报昨天终于赏脸登我的旅游稿。文章太啰唆，有几段被删。改次得简练点。

这是第二篇，半年前写好的，但二个星期前才寄去；第一篇等寄近一年，编辑一直说快了快了。。。

至少他这次还主动叫我写一些有关纽西兰的见闻。哈，世界杯过了再说。

 

 

 

 

 

台湾义民节

 

 

 

神奇照片

 

几年前翻阅新加坡联合早报时，曾经被一张小小照片震撼住了，把它剪下来收藏，久久不能忘怀。

 

那是台湾传统节日的画面。有一个干瘪的农民站在两座硕大无比的肉球前面，下边几行字解释，说是祭祖的“神猪大赛”，由代表各地的肉球相互竞争，斤两最重的夺魁。

 

当时差点不相信自己的双眼，那两头神猪的肉身鼓胀如球，被置放于巨大的架子中，猪头显得异常娇小。怎么可能有如此比例的猪啊？这又分明是一张如假包换的照片，不可能捏造。百思不得其解。

 

 

解谜的契机

 

      2005年9月，我到台湾背包旅行一个月，事先没什么准备，到了台北才在书局买下一本旅游手册参考。随意翻查之际，发现一个叫枋寮的村子每年会举行祭祖的义民节，书上还说明会有神猪大赛。尘封的记忆马上被唤醒。是那不可思议的神猪大赛啊！查清楚举办日期，刚巧给我碰上。天助我也！好歹也得排除万难，亲身到现场去解开那个难以释怀的谜团。

 

      义民节是于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普度后的一周左右在台湾北部的新竹县盛大登场。顺便一提，全岛最隆重的普度是在基隆市进行，有万人空巷的花车游行，有政坛大腕主持的放水灯，有各种文艺表演和眼花缭乱的美食小吃，整个庆祝活动长达两个星期。

 

      在基隆呆上几天后，排好行程，在义民节的前两天来到离台北不远的新竹。这个发展迅速的城市有个别称叫“风城”，天黑后的狂风让我误以为置身于海边。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当地的几样著名小吃：元祖润饼、羊肉汤、肉粽等。

 

 

种种传闻

 

      今年的义民节定在农历七月二十二日。资料上有其典故：多年前新竹县一带，盗匪猖獗，客家村民自发武装自己，组成“义民队”来保护村里的儒老幼小。在几次血战火拼中许多义民舍身成仁，为了纪念这些忠烈之士，从此这一带的客家人都会隆重举行义民节来祭拜亡魂，祈求庇佑。

 

      来新竹之前不少报章刊登一些有关义民节的负面报导，批评部分农民把神猪大赛视为追逐个人虚荣的机会，变相地把神猪当成工具，进行虐待动物的暴行；有人胡乱喂食，有人往猪肚里灌沙石，为的是过磅当日能占便宜。

 

有卫道人士因此提议废除神猪大赛。不可能，延续了世世代代的传统有极强的生命力，更何况有农民挺身而出，宣称供养神猪的几年当中早已培养起深厚的感情，对这巨物只有敬意，临送去屠场前还万般不舍。。。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北浦风情

 

      义民节的前一天，我计划到新竹东边的北浦古镇逛逛，从新竹火车站旁的巴士站搭了两小时的车，到东竹再转车至北浦，一度怀疑自己这一路兜兜转转是否值得。

 

下车后走过几条街，还没踏入慈天宫前的小广场，耳边尽是欢天喜地的地方戏曲。是歌仔戏。广场两旁的店屋走廊上挤满看戏的居民和游客，台下目不转睛地欣赏，台上锣鼓喧天地落力演出。问一下当地人才晓得北浦是今年义民节的庄家。

每年主要的祭拜仪式是固定在枋寮村举行，不过新竹县的十多个客家乡镇会轮流选一个坐庄，负责款待各地的代表队伍和善男信女。 今年轮到北埔，置身于此才晓得阴差阳错之下来对了地方。

 

这古镇的街容和建筑保留得很完善。台湾的观光业发展得比较合理，目光相对长远，想起在大陆见识过的短视作风，杀鸡取卵地把古迹当现成的摇钱树，不禁惋惜。北浦的不少老店经过细心翻新后，照旧经营古老的生意，把浓郁的古风存留下来，同时维持着坚韧的活力。路边一位卖擂茶的阿伯随口向我一提，“庭院深深”等几部琼瑶连续剧是在这里的一栋洋楼“姜阿新宅”取景的。

 

尝过口感一流的改良冰冻擂茶和深具古早味的北浦板条，信步走到另一条小路，那里有十来个人在围观什么。我也上前凑热闹。

 

 

神猪的真面目

 

      草地上搭起一个临时帐篷，里头躺着一头巨物，一动也不动，在炎热的下午睡着大觉。我终于一睹神猪的庐山真面目了！

 

其实几天前在巴士上听一位老婆婆说过，神猪是在宰了之后，体内有铁架撑开来才会显得像一粒巨球般圆鼓鼓的。当时已了解到毕竟血肉之躯是不可能胀成一粒猪形气球。原来又是人在背后搞的鬼，怎么当年看到那张照片时没想到这一点呢？

 

      在一旁又开风扇又洒水的大叔向我解释，这头黑毛猪养了三年，作为北浦的代表之一，今年只得个五等奖。三年的暴饮暴食，只图个为镇争光的机会，肥得不能走动的神猪可能不知道今晚午夜有把屠刀等着送它归西。据说有些神猪被牵去宰杀之际似乎会有感应，或悲嚎，或挣扎，可惜多年来的过量喂食没有赐予它们额外的“神力”，只是徒添赘肉，命运始终是操纵在凡人的手里。

 

 

等待终于结束

 

      翌日是大日子，我六点起身赶到枋寮村去。那时还早，义民庙还显得冷清，工作人员忙着四处准备：搬桌椅、摆祭品、拉布条、煮大锅粥。。。可以想像待会儿是何般热闹的情景。庙里有华乐团开始在演奏乐曲，三两成群的香客陆续进庙上香。

 

      大约八点钟，“猪车”接二连三开了进来庙前空旷的广场。我挨近其中一粒猪球细细察看，体内的五脏和大部分猪肉已被掏空，背后果然有铁架像撑伞般把仅剩的一层带皮猪肉撑开来，嘴里衔着一棵黄梨，身上的黑毛剔剩中间的一条粗线。有些上面还挂了一长串的铜币当装饰；有的主人乘机发挥创意，把猪毛修成大花脸，活脱像张京剧脸谱。

 

      一辆辆后头运载神猪的小货车接踵而来，很快二三十粒猪球便把场面给震住了。人潮涌现，在成排成列的猪车面前评头论足。最后开进来的是排名较高的“作品”，而特等奖的得主更是姗姗来迟，车上的主人和助手显得意气风发，知道全场人士都在恭候他们。说实在的，特等奖和五等奖是看不出分别的。可怜的神猪生前为了几斤肥肉的差别受够了活罪，死后铁架一撑，众球平等。

 

      除了比称头的神猪大赛，义民节还有一项神羊大赛，比的是谁的羊角长。神羊的气派显得小多了。不知是经过什么处理，一头头羊僵硬如标本，脸上架着眼睛，头顶亮着为主人争取荣耀的双角。这些山羊是纯粹用来“比角”一番，肉是不吃的；角长得特别长就被相中制成标本，放置在烈日下曝晒，死得有点冤枉。

 

 

热辣登场

 

      台湾夏天的太阳真猛，九点多的热量足以烤熟神猪。这时三辆轰着劲歌热舞的卡车开了进来，后面载的竟是辣妹！火上加油，热上加热，全场群众登时沸腾！

 

      热舞车在庙前一字排开，各别狂炸不同的热门舞曲，中英闽南，无所不包。三国争霸，各出奇招，彼此可能认定自己的清凉秀要是吸引越多支持者，其祭祖的功劳也随之越高。在庄严的古庙跟前，丰乳肥臀，波涛汹涌，我看傻了眼。

 

      离我最远的卡车上的辣妹最性感动人，跳的钢管舞很有看头，也不顾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学几个中年人爬上身旁的一个平台，在高处大拍特拍起来。在我正前方，三点式辣妹的样貌欠佳，唯有靠奇招制胜，不断拉男人上台参与热舞。有个白白嫩嫩的男士非常腼腆，被脱得只剩下最后一块布，一脸不知所措的傻样让人啼笑皆非；倒是一个老伯很大方地和辣妹共舞，齐乐融融。

 

      有家电视台也拉队来拍摄现场的壮观场面。人潮越发拥挤。

很多人只是来欣赏火辣演出，庙里冰冷的神像无人问津。他们宁愿呆在炙热中与人推挤也不跨进义民庙的门槛一步。

 

      在高处拍了两小时的艳照，热气于体内体外两面夹攻。热舞没完没了，我从高架下来，找个工作人员询问。他说：“没什么特别节目了，一直会跳到下午。等一下有个大人物来致辞，接下来的表演还是一样。去看啊，好看！”

 

      天啊， 除了猪肉，就是人肉，整个义民节没其他节目了？

 

 

独特民情

 

      他们借祭祖之名来报效子孙，提供免费的清凉秀，让男人们大饱眼福。里头香火不绝，华乐悠悠；外头热曲艳舞，风风火火。男人方才在庙里烧香拜神的双手，过后搭在台上的辣妹身上，大跳热舞。如山似海的猪球沦为背景，后生少女喧宾夺主，在忠义祖先前宽衣解带，尽情摇摆。

 

      古老与现代，在古庙前激荡出诡异的火花，中华传统和西方俗文化的碰撞和融合，在一年一度的义民节中得到最好的发挥。台湾独一无二的文化韧性与张力、守旧兼开放的复杂民情，让我这个久居一切循规蹈矩的新加坡的海外华人，叹为观止。

 

      买了烤鱿鱼和鸟蛋添肚子，想起那张神猪照片。原来想像中的神奇和现实的庸俗是两码子的事。我追根究底的好奇心获得了满足，但是多年来对神猪的浪漫遐想彻底幻灭。义民节难道只能像后面有铁架撑开来的神猪一样，得靠妙龄女子的肉体来撑场面？

 

      目睹完一出荒诞剧，了结一桩心愿。热了一整天，想回去风城吹吹风。          

 

 

 

 

 

 

     

 

 

 

很久以前写的一篇网志，从冰橱拿出来加点料，炒一炒，希望端出去有人吃。

 

 （17/7 早报）

 

狮子和绵羊

 

勇猛的狮子天生有强烈的欲望，只吃血淋淋的鲜肉，干瘪无味的青草绿叶碰都不碰。万兽之王也有一身惊人蛮力和利齿锐爪，纵横于森林中，可以轻易地满足自己的欲望。

温驯的绵羊恰恰相反，天性自足常乐，一副隐士般的派头，与世无争。它没什么本领，但甘心咀嚼无味的青草，所以遍地是粮食，整个草原让它慢慢享用。

一天，两只狮子赛跑，越跑越远，离开了森林；越跑越远，迷失方向，来到了辽阔的草原。它们努力地想辨清方向，但东奔西跑了一整天也找不到来时路，再也回不去它们熟悉的森林。

饿了，慌了。两只狮子一向在森林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不晓得挨饿的滋味究竟如何。放眼过去，辽阔的草原上空无一物，见不到任何小动物的踪影。

“你可以变成羊。”天空忽然传来一把声音。

其中一只狮子心念一动，果然变成了绵羊，立刻饥不择食地吃草去。原先有点抗拒和无奈，不过吃着吃着，它也逐渐习惯了。为了温饱，有些无奈是可以习惯的。

另一只狮子尽管已精疲力竭，却不甘心舍弃它的欲望和武器。它由衷地鄙视自己的同伴，“我是万兽之王，不能吃草啊！”它不屑为了苟且偷生而出卖自己的尊严。它望了望远方，“可能草原的尽头还有另一片森林。”说完头也不回地奔向天边。

草原似乎没有尽头，天空不时还传来同样的声音“你可以变成羊。。。你可以变成羊。。。”固执的狮子越跑越慢，沉重的脚步没有停过。从白天跑到黑夜，终于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星星在夜空中眨眼。草原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许许多多的绵羊，大家沉默、知足地低头吃着草。青草不好吃，总好过饿死啊。那座倒下的身影，在月光下越发显得伟岸、悲壮。

换作是你，你会选择吃草，还是继续奔跑？

四年一次的全球性瘟疫爆发，我当然不能幸免。最近晨昏颠倒，半夜病发，白天疗养，不亦乐乎。

 

幸亏现在这份优差一周只做拜四拜五两天，教了两个星期，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工作日是从八点半至四点，间中有两次休息，真正的工作时间是一天四小时。休息时间一到，书包留在课室里，二话不说冲进图书馆中睡觉。学生每天进行小组讨论和轮流报告讨论结果，我的任务是发问“有启发性”的问题，和给一些“有启发性”的评语。故弄玄虚一向乃本人之专长，小菜一碟，如鱼得水也。

 

在这段严重缺乏睡眠、行尸走肉、醉生梦死的日子里，幸亏有无数打扮火辣争妍斗丽的小美眉无时无刻在眼前摇来晃去，起到一点提神的作用。啊，多么美丽的新生活，多么美丽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