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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15

    星洲日报

     
     
    北京一直在变
     

    活著真好

      10年後再度來到北京,為了奧運,也為了看看北京這10年來的變化。

    住在韓國大嬸開的民宿,很快認識了一班會說普通話的韓國年輕人,炎炎夏日,和他們重遊了天安門和頤和園。我對那些觀光景點沒多大興趣,倒是在北京隨意逛了幾天,發現這座古城變了很多。和10年前從人民衣著臉孔到建築街容一律暗淡無光的灰姑娘相比,現在的北京可說是又時尚又亮麗!

    如今朋友多了,想起當初在北京只認識趙家兩老。在那個寒冷的冬夜,乘車從機場趕到地質大學門口,趙伯母捂著雙手在黑暗中焦急地等著我,嘴裡不斷冒煙。我還記得當晚她煮的餃子,把我全身都暖和起來。

    趙家夫婦是我一個新加坡阿姨的朋友。當年阿姨怕我一個人在北京人生地不熟,便托他倆幫我在他們寄宿的地質大學里預定招待所的客房。兩位老人家很照顧我,邀我去他們家吃過幾頓家常菜。趙伯父自稱是滿洲人,身形瘦長,而趙伯母原本竟是馬來西亞華僑,後來嫁過去北京。回去新加坡後我給他們寫過兩封信,石沉大海,後來就沒聯絡了。

    想起趙家,我的心就沉下來。重遊北京前的一個月,打電話給趙伯母,一把十年沒聽到的聲音傳過來。寒暄了半天,順口問一句“趙伯父好嗎?”

    “哦……他走了……”

    我無言以對,心裡很難過。10年過去了,竟已物是人非。我這次去,她孤零零一個人在家,我還得對著趙伯父的遺照上一炷香,情何以堪啊……人到北京後,我打過幾次電話給趙伯母,她都說不方便去找她,還說要來五道口的民宿找我。不可能讓老人家四處奔波啊,我堅持了幾次,最後才成功。

    趙伯母搬家了。黑夜中看不清新公寓的模樣,但肯定比以前的那棟舊樓強很多。記得當年我還得抹黑在堆滿腳車的樓梯口殺出一條血路,有幾樓的感應器不靈了,把手拍爛,燈也不亮。

    重游地质大学,十年前住过的招待所拆了重建

    按門鈴,有個老伯開門,樣子很熟悉。我當下以為是趙伯父的親戚,也沒說甚麼。坐下後才突然省悟,這其實就是趙伯父本人!他並沒“走”!

    那天在電話裡頭趙伯母肯定是聽錯了。我明明問的是“趙伯父”,但她誤以為我問的是她年過100的老父親!10年前我見過的那個瘦弱老人真的在幾年前過世了,但趙伯父好好地叉著腳坐在我跟前,身形還是一樣清瘦,10年的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我高興極了!他們壓根不知道我內心的重大轉折,不知道我從沉重到狂喜,自導自演了一出悲劇變喜劇的好戲!

    我當然沒當面說穿自己的誤會。反正活著就好!

    政府征收了地質大學的舊樓後,賠了他們這套新房子,樓下的停車場很寬敞,室內的裝潢很典雅。趙伯母的老父親走後,他倆不必守在家中,清閑多了,這幾年去了不少國家旅遊,幾個月前才剛從西歐和俄羅斯遊玩回來,趕著在奧運期間上街去當義工。看來他們唯一的女兒相當本事,能夠讓他倆享清福。兩位老人家身體硬朗,不但活著,生活還越過越好,我打從心裡為他們感到高興。 電視現場轉播跳水比賽,這是中國選手盡情發揮的舞台。我一邊吃葡萄,一邊和兩老為升旗禮和奏國歌而歡呼鼓掌。他們由衷地為中國驕傲,更為自己能為奧運出一份力感到榮幸。

    兩人都是熬過文革的過來人,10年來見證了北京的飛速發展,也享受到生活素質的提昇。每個政治體系都各有利弊,中國人和其他民族一樣,千百年來一直不停地苦苦摸索,走了很多冤枉路,也吸取了很多教訓。西方一直以中共的人權問題做文章,現在又批評中共政府為了奧運才做做表面功夫,把破樓拆除,把乞丐趕走,管制交通,粉飾太平。其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外人有時真的很難瞭解別人家的事兒。我想想自己的祖國馬來西亞,中國10年來的進步還是驚人的。

    趙家兩老明天早上還得去當義工,我不願打擾他們休息。臨走前趙伯父抄下我的電郵郵址,我們以後聯繫就方便多了。這下可好,他們也跟上潮流啦!

    星洲日報/副刊‧文:黃子超‧2009.0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