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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25

    重游国大

    在美国的弟弟要一份transcript来转校。我今早搭96号到工程系大楼,顺便也想拿自己的transcript。
     
    穿过莱佛士宿舍。假期到了,学生或回老家,或在外玩耍,宿舍空荡荡的。当年常来这儿找朋友,闲聊、念书、讨论作业,几次还躺在房里的地板就过夜,凉都不冲。脏脏的外墙,迂回的阶梯,连落叶的姿势也没变,一切如旧。
     
    Student Service Centre 里的马来女人说我弟弟得通过网站申请,我四天后再来拿。这里的食堂翻新后很像购物中心里的食阁,旁边竟还有一间Genki Sushi! 楼上那可爱的TV Lounge已拆除。以前在校园中随意漂移时,经过那一堆陈旧的沙发,总会坐下,歇一歇脚,或小睡片刻。播什么电视节目从来不晓得。
     
    国大在几座山坡上铺展开来,走一圈的话,上下的梯级无数。走上一段又一段的梯级,来到LT3门外的空地。这里颇高,可以望到远处的码头,还有一排钢铁怪物和暗蓝的海水。
     
    我大一参加“歌谣组”,每个周六的活动地点就是这片凉风习习的空地,大伙唱过一首一首快乐的歌谣,空气中曾经飘荡着我们无忧的青春。那个曾让我深深着迷的学姐,早已成为别人的太太,过着我无法想象的日子。现在还有“歌谣组”吗?
     
    在图书馆里翻翻Spinoza 的哲学,莫名其妙,也罢。
     
    有点冷,有点饿。去食堂叫了一碗学生价的日本鳗鱼饭和一杯果汁。假期里人都散了,没有平时的熙熙攘攘。我静静地望着崭新干净的天花板,又看看
    食堂里的人,奇怪,有很多很多中国脸孔。
     
    吃得很胀,考虑一下要不要直接回家,还是进去Aki Studio瞧瞧。进去吧,既然来了。
     
    毕业后来过两三次,只是走马看花。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办公室门前挂着的那些讲师名字依然熟悉,墙上的画和桌上的如山如海的模型,让我百感交集。三年的黄金岁月就在这狭窄幽暗的空间里流逝。狂喜过,痛苦过,留下的更多是无奈。
     
    在这里,在众人前,曾被夸为天才,也曾被贬得一文不值。我一直不能融入这里的文化,一直过得不开心。至少,这三年的经历刻骨铭心。
     
    在巴士站里等车,像以前的以前一样。一晃神,巴士来了。是时候离开。
     
     
    May 21

    牡丹亭

    几年前在刚落成不久的“榴槤壳”公映《青春版牡丹亭》,报章有相当详细的介绍,说是什么最动人的传统戏剧云云,什么在世界各地曾引起轰动云云。
     
    我没看。一来没钱,二来不会欣赏,三来据说一出戏竟演上三晚。太恐怖了!
     
    事后知道有朋友看了。也忘记她的观后感如何,但相信那三晚她应该和不少观众一样,打了多次瞌睡。
     
    刚才下午无聊,扭开电视,我喜爱的凤凰台正播放一部记录片,讲白先勇和青春牡丹亭的深厚缘分。他还是那副娘娘腔,尖声细语,举手投足十足的女儿态。以前在国大曾看过他在台上演讲,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公公架到。读过他的代表作《台北人》,对他异常细腻缠绵的笔触蛮佩服的,没料到这个鼎鼎大名的现代文豪像个从电影中走出来的宦官。生平最讨厌娘娘腔,无法控制自己不对他产生轻微反感和鄙视。
     
    不过看着看着,他对昆曲那种和年龄不符的痴迷和热忱感动了我。
     
    从召集各路艺术精英(唱腔老师、导演、服装设计、舞台布置、摄影、青春演员。。。)到亲身监督排练、唱工的要求,几年来他付出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一班人马都因为这位大作家而凑在一块,为一个单纯而美好的理念默默奋斗。他们只为了把昆曲这古老艺术的香火延续下去,也不晓得以后的演出是否能赚钱、能吸引现在的年轻观众。
     
    真正的艺术是永恒的,真正的戏剧是不分语言和肤色的。白先勇的努力没有白费。大陆、台湾、香港,以至亚洲各地、欧美国家,四百年前的地方戏剧重获青春,吸引了大量年轻观众粘在席上耐心地观赏三晚的马拉松演出。
     
    白先勇在晚年搁下那支带给他荣华富贵的笔,努力挽救自己从小迷醉的昆曲,在他有生之年也目睹了牡丹亭的空前成功。一个人的影响力在如今纸醉金迷的中国社会还能起到如此效果,让我不由得感到安慰:追求美好的热情是人的天性,永远不会死去。片尾又奏起牡丹亭里的音乐,我双眼不禁湿湿的。
     
    虽然还是受不了他的女儿态,但是他的巨人身影从今让我仰望。
     
     
     
     
    May 11

    考试

    奇怪,这次的心情不一样。
     
    没有往年彻底解放后的狂喜和轻松。只有淡淡的自责,恼自己没能把答案发挥得更好。考完后,脚步不会特别轻快,心情没太大的转变,因为今年没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没像从前无数次考试那样尝试在最后几天把书里的符号硬塞进脑袋中。
     
    这几天,脑中常浮现的画面是:
     
    张无忌强敌当前,师祖张三丰当场传授他太极剑。老人在正邪两派众目睽睽之下,慢动作地演示了整套招式。
    过后问无忌:“孩儿,记得多少?”
    无忌沉思片刻,答:“忘了一半。”
    “你再想想。”
    无忌在场内兜一圈,“现在只记得几招。”
    再过不久,无忌面露喜色,“全都忘光啦!”
    “真难为你啊孩儿,忘得真快!”
    于是乎,张无忌在众人一片疑惑之中,三两下以现学的剑法打败了对手。
    无忌临悟的是剑意,心中得把剑招统统忘掉,残存的任何招数会影响他的临场发挥。只因,无招胜有招。
     
    哈哈,说来有点玄,小二或小三读过《倚天》后这画面从此不弃不离。从小到大,大小考试无数,一直想效法这种“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但总是提不起勇气。以前总把“考试”和“背书”画上等号,要自己忘得越多越好,不是自寻死路?
     
    这次豁出去了。这几天干脆快速地翻阅一份又一份艰深枯燥的讲义,只记那些自己“看得顺眼”的论点,不懂的跳过,简略抄下几句重点。考试准备完工。更多时间花在消化这方面。慢慢地,平静地,把剑招化为剑意。
     
    今早的任意发挥让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考试的愉悦和痛快。考试原来可以蛮开心的。机械化地把猛吞进肚还没消化好的杂物吐出来写在卷子上,多没意思啊。
    那是对考试的亵渎。我错了多年,如今终于领悟“无招胜有招”的真谛。请接受我的忏悔。
     
    May 02

    一周年

    考完第一张卷子,和前两年一样,只有我一个哲学考生。原本看到名单上还有另两个名子,我喜出望外。后来,战场还是不见人影。同志们临阵退缩?
     
    记得去年也是差不多考试期间,开始写网志。
    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就只是游一圈台湾,再梦一场牛西兰,又是一年。
     
    写了一年啦。
     
    很久很久以前读过一句话。有位音乐家说:To live is to Express.
    主要是把这个躲在无边网络天地里的一个小小角落当成自我表达的平台,也让关心我的人有机会更深一层了解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读。开始有点在乎,渐渐的,只自顾自地写。写的感觉很好,写的时候开心。
     
    独自在幽谷中漫步,唱起一首歌。我很用心地唱,可能没人听着,只有枝头的黄鹊跟着和。不过唱的那一刻很开心,不就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