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河

亲爱的阿爷，虽然你生前一直没说出口，但你的心情，我相信我是了解的。

有哪个游子不思乡？你十多岁就离乡背井，从此不再回头，故乡的一点一滴，曾经几度让你魂萦梦牵？

我长大以后，去中国背包旅行了几次，回来总会说：“现在大陆的交通很发达了，我带你回去乡下看看”三番四次劝你回去看看自己的老家，你却无动于衷。里头有多少苦衷？我不知道。再也无法知道。

有人说过“故乡是回不去的”，故乡只能保存在回忆里。难道你怕看到人事已非的故乡？难道你不忍现实的残酷破坏你梦中的美好？

去年冬天，我终于独自去了一趟广东四会――你的故乡/我的故乡/我们家族的故乡。

其实路途不远，从广州市中心的公车站搭两个钟头的车，就到四会市。叔公长得很像大伯，在车站里一眼就认出是自己人。这个同父异母的幺弟在你离乡以后才出世，你没到他会长得和你的大儿子几乎一模一样吧。

跨上他的电动脚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沿着一条小河慢慢骑到低地村。几年前叔公一家已搬到地势较高处，我们得走一段黄土小径才到达你以前住过的祖屋。你另一个妹妹也来了。一路上姑婆和叔公用四会话交谈，这种带腔调的广东话，很多时候让我摸不着头脑。

你童年时代的住过的土砖屋还屹立不倒，里头的神祖牌依然庇佑着南方的子子孙孙。我抚摸你抚摸过的土砖墙，走你走过的小径，双眼贪婪地浏览你生活过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只单纯地想看看你究竟从何而来，我从何而来。

故乡的那条河依然缓慢、从容地流着。河水不再清澈，不过始终头也不回地流着，流向大海，流向南洋，流进我们家族的血脉中。

亲爱的阿爷，我终于回到你的源头，替你了了一桩心愿。我多想盛一勺源头的河水，洒在你的灵前，滋润你思乡的渴望。